他是一个人一支军队。
在这个系统里,还演化出了更高级的组织形态,比如著名的“平克顿侦探社”。
如果说单个的赏金猎人是“个体户”,那平克顿就是“安保领域的麦肯锡”。
他们接受大公司的委托,比如铁路公司和银行。他们的口号是“我们从不睡觉”。
你想不到吧,一个私人侦探社,居然建立起了全国性的罪犯档案库(这比FBI早了几十年),用系统化的方法来追捕罪犯。
当一群法外狂徒抢劫了联合太平洋公司的火车。
公司不会去指望那个小镇上喝醉的警长,他们会直接给平克顿公司打电话。
平克顿会派出一支由前军队侦察兵和神枪手组成的精英小队,他们有最先进的装备,最全面的情报。
他们执行任务的冷酷和高效,让所有匪徒闻风丧胆。
这依然是“契约精神”的体现,只不过是从C2C(农场主悬赏,猎人接单)升级到了B2B(大公司发包,专业安保公司接单)。
整个西部的秩序,就在这样一套多元化、市场化、高度竞争的“安保供应链”下,以一种看似粗糙但实则高效的方式维持着。
四)“法外之地”的崩溃
那么,这个高效的系统,为什么后来消失了?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再需要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系统也是一样。它适用于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即“中央政府弱小”而“土地无限广阔”。
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情况发生了变化。
先是技术的进步。
铁路网的铺开,像一把把尖刀插入了西部的腹地。过去骑马需要一个月的路程,现在坐火车只需要两天。电报的发明,使得信息传递的速度从马速变成了光速。
美国联邦政府有了权力扩张的硬件基础。
如同中国古代皇权不下乡一样,不是皇帝不想统治,而是没有这个条件。
一个匪徒在堪萨斯抢了银行,他还没跑出一百里,他的相貌特征和通缉令就已经通过电报传遍了方圆五百里的所有城镇。
“无限空间”带来的躲藏优势,被技术彻底压缩了。罪犯的生存空间急剧缩小。
最可怕的是中央政府的强大。
随着美国国力的增强,税收体系的完善,政府终于“有钱了”。
它开始有能力建立起自己的“正规军”来维持治安。联邦法警,德州骑警,以及后来的FBI,这些都是国家暴力机器的延伸。
当国家可以系统性地、不计成本地提供“公共安全”这个产品时,私营的、高风险的“赏金猎人”模式,自然就失去了市场。
因为政府可以用“免费”——本质是转移支付的方式来提供安保。
这就让私营企业无法与之竞争。
对方不在乎成本,没有价格,你怎么玩得过他?
政府开始系统性地“收编”和“取缔”这些法外力量。秩序从“购买”,变成了“配给”。
还有一个原因是,“土地”的价值变了。
西进运动结束,所有的土地都被瓜分完毕,插上了篱笆,变成了私有财产。过去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牧式生存方式结束了。
社会变得稳定,人口变得密集。
治安好转了,人们需要的不再是那种“以暴制暴”的激烈冲突,而是一种更温和、更可预期的日常秩序。
需求减少了,那这一个行业的进步就没有那么大了。
几重影响下,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就从一个现实中的“商业承包商”,慢慢退回到了小说和电影里,成为了一个浪漫的文化符号。
我们今天看着电影,为那个孤独的枪手喝彩。却忘记了,他所代表的,其实是一种冰冷、残酷但又极度高效的商业法则。
没有所谓的英雄,只有不断演化的商业模式。
在一个商业世界里,你的需求,就是商人的商机。
没有任何需求,是不能通过商业解决的,包括安保。